武松打虎与李逵杀虎

——水浒面面观系列之二十

“武松打虎”的故事，惊心动魄、一波三折，是《水浒传》中最精彩的情节之一。本来第二十二回已经写“武松打虎”了，不料作者在第四十二回又写了“李逵杀虎”，等于相同的题材或类似的情节重复出现，一般的作者对此会十分犯难，不容易再写出新奇而精彩的情节来。但《水浒传》的作者却偏偏于难处下笔，将两段相同或了类似的故事写得互不雷同、各有千秋，因而做到了“同中有异”、“犯中见避”。之所以会达到这样的艺术效果，在于作者抓住武松打虎与李逵杀虎过程中细微、具体的典型情节，加以丰富准确、绘声绘色地描绘，从而表现出两个不同人物的性格特征。那么，这两位好汉打虎或杀虎的故事究竟有何异同呢？下面作以简要分析和评说。

武松与李逵都是水浒好汉中出名的猛将，都在无数次战斗中冲锋陷阵、勇敢杀敌，都在旅途中遇到、并且打死或杀死了老虎，在书中各自演绎了一段富有传奇色彩的故事。以上是俩人的共同点。不同之处在于：一是俩人的性格有差异。武松争强好胜，但也机智多谋，勇猛中善使巧劲；而李逵莽撞粗鲁，不大善用脑筋，战斗中好使蛮力。二是俩人遇虎时身体状况不一样。武松是大病初癒，又在酒店喝了十五碗酒，是在状态不大好的情况下仓促应战的；而李逵是背母亲累了、渴了，经过了休息又找到了水喝，因而当时身体状况要好得多。三是俩人手中的武器不一样。武松手中没什么利器，只拿了根哨棒，而且打虎时还把哨棒折断了，最后不得不靠拳头把老虎打死；而李逵手中既有朴刀、又有腰刀，因而对付老虎还是很有优势的。四是俩人当时的心态不一样。武松本来是不相信山上有虎的，看到官府的告示后才有些害怕，但为了面子又不好回头。等到老虎真的跳出来后，他已经完全没有退路了，为了保命，只好硬着头皮去打虎。而李逵是为了表示孝心，从梁山回来接母亲去享福，没想到途中发生意外，母亲却被老虎吃掉了。为了给母亲报仇，他一心要杀死老虎，根本就不管有什么危险。

俩人的上述差异，决定了打虎或杀虎的过程会有很大的差别。对于武松来说，他身体状况不好，同时几乎是赤手空拳，而且还是被动打虎的，总之各方面情况都对他十分不利，因而他打死老虎的难度，要比李逵杀虎难得多。但即使如此，经过一番惊心动魄的较量，总算是有惊无险，他仍然取得了最后的胜利。为了突出表现武松在极其艰难的情况下，仍然还是那样勇敢和机智，作者对武松打虎的过程写得很详细。老虎的招数是“一跳”、“一扑”、“一掀”、“一剪”，而武松以“一翻”、“一闪”、“一躲”、又“一闪”，来敏捷地一一化解。就在武松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，挥起哨棒全力打向老虎的时候，没想到棒子打在树枝上折成两截，给了老虎又一“扑”的机会，武松顿时落入万分危险的境地。然而，武松不愧是艺高人胆大的著名好汉，他再次一“跳”退了十步远，就势一把将扑过来的老虎头皮揪住，“左手紧紧揪住顶花皮”，右手“提起铁锤般大小拳头，尽平生之力，只顾打。打到五七十拳，那大虫眼里、口里、鼻子里、耳朵里、都迸出了鲜血来”。这段打虎的场面，被作者写得如此惊险、刺激，让读者紧紧为武松捏了一把汗，直到他终于化险为夷为止。而作者写李逵杀虎，过程却要相对简略得多，他当时身体、武器等各方面的条件，都要比武松好许多，而他性格又是一贯地天不怕地不怕，因而他一口气杀死了四只虎，与平时打仗一样稀松平常。

为了把武松打虎的过程写得险象环生、摇曳多姿，作者大量采取了铺垫、烘托等手法，极力渲染当时的紧张气氛和危险情境。比如书中反反复复点到武松使用的武器是哨棒，意在引起读者注意，误以为要靠这根棒子去打老虎。当棒子断为两截被丢在一边时，让读者为其遇到严峻的局面而担心，使故事情节产生了跌宕起伏的艺术效果。因而写武松打虎这一段，作者从头至尾强调的是，老虎是被武松赤手空拳“打”死的，突出表现了他勇敢机智、武艺过人的英雄本色。而写李逵杀虎，只采取了粗线条勾勒的手法，没有过多地去做铺垫和渲染，但故事一样引人入胜。

总之，作者抓住人物性格方面的不同特点，在“相犯”的情节中写出了其形象的差异，无论是打虎还是杀虎，故事都是那样扣人心弦。相比之下，由于武松是徒手打死老虎的，比李逵持刀杀虎更具有传奇性，因此武松打虎的故事广为传播、家喻户晓，而李逵杀虎的故事则被遮盖了。但李逵一下子杀死了四只虎，数量上比武松打死的老虎多，因而大致上也可以与武松相提并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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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简介

张黎明，1985年毕业于西北师大中文系，先后从事过教育工作、公务员工作以及企业中高层管理工作。从1985年至今，在《中国青年报》《光明日报》《飞天》《散文》《散文百家》《文学自由谈》《台港文学选刊》等国内100多家报刊上，发表各类文学作品600多篇。出版散文集《瞬间的灿烂》、励志类读物《做个知本家》（与张琦合作）、长篇小说《前途无量》、红学研究随笔集《万千滋味品红楼》。先后有10多篇作品入选不同文集，另有10多篇作品被《读者》等选刊转载，先后获得市级以上各类奖项10多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