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观园是个什么地方？

——品读红楼系列之四

大观园是贾府中一座造价昂贵、景色优美的园林，是一座专门为贵妃元春省亲而修建的别墅，由于“天上人间诸景备”，因而元春亲自赐名为“大观园”。元春省亲在贾府前后只待了数小时，下一次归省还不知道在何年何月，因而让这样一座豪华园子闲置不用，岂不是太浪费了？于是元春便下谕，让家中的姊妹们搬到园中居住，宝玉也随着住进去安心读书。所以，大观园既是贾府中一座可供游玩的园子，同时也是宝玉以及迎春、探春、惜春三位本府姑娘，黛玉、宝钗、湘云三位亲戚姑娘，外加寡居的孙子辈媳妇李纨，以及带发修行的尼姑妙玉的住所。

相对于封建贵族大家庭的贾府而存在，大观园可以说是作者精心塑造的一个“理想国”。《红楼梦》的作者，不满现实世界中的种种罪恶与污秽，渴望有一个美好的世界能永恒常在，但他的美好愿望不可能在现实中实现，于是他便在小说中创造了一个理想的世界。这个世界犹如西方神话传说中的伊甸园，住着寄托着作者理想的贾宝玉和一群年轻的女孩子，他们在里面过着无忧无虑的逍遥日子，既能使这些女儿们永远保持她们的青春，同时又能免受外面世界的污染和侵犯。于是读者所看到的大观园，便是一个建在地上的天堂，贾宝玉与姊妹们快乐地生活在其中，没有世俗的考量，也不必去做蝇营狗苟的算计，每天的主要生活内容，不过是吟诗作画、赏花斗草或生日聚会。

第五回，贾宝玉在梦中神游了一个叫“太虚幻境”的仙境，那是一个清净的女儿之境，是青春儿女真情在仙界的本源和归宿。太虚幻境有警幻仙子及众仙姑，而大观园有妙玉及众尼姑与道姑；太虚幻境有十二舞女，大观园也有专供演戏的十二个女孩子；太虚幻境藏有预示红楼女儿命运的判词册，而大观园有活生生的十二钗人物，红楼女儿们经历一番人生的悲欢离合之后，最后都要回归太虚幻境。从以上人物设置和彼此的对应关系来看，太虚幻境应该是大观园在在天国的投影，而大观园也应该是太虚幻境在人间的投射，宝玉神游所看到的与经历过的景象，可以被看为是未来大观园景象的一场预演。

作者之所以要在书中设计安排一个大观园，除了表达自己对美好世界的向往之外，还有行文上的方便和人物性格发展上的考虑。宝黛爱情是《红楼梦》的主线之一，但在封建礼教钳制人们思想的社会，儿女们的自由恋爱是不被家长们承认的，因此，让宝黛在贾府家长的眼皮底下去谈恋爱，几乎不大可能。于是，为了让宝黛爱情的发展有一个相对宽松的环境，作者就需要创造一个相对与外面隔绝的环境，这样才能让宝黛的感情发展有足够的空间。但如何能在贾府中凭空创造这样一个美好的环境呢？贾府原来的花园，虽然景色也不错，但没有居住的功能，也不可能让宝玉和黛玉以及其他姑娘们天天待在里面。于是作者便把改建园子为省亲别墅，与自己心中的理想国巧妙地联系了起来，收到了一石二鸟的艺术效果。要郑重其事地修建这样一个豪华的园子，非以贵妃省亲的名义不可；而省亲结束后，要让宝玉及众姊妹住进去，非得贵妃下谕不可。于是，宝玉和姊妹们便顺理成章地住了进来。可见，这样的一个构思和安排非常巧妙，即解决了元春归省后园子闲置的问题，又满足了宝黛爱情发展需要空间的问题，更重要的是，它符合作者想找一个世外桃源的精神需要。大观园相对封闭，较少受到外面的影响，因而为贾宝玉超尘绝俗的思想形成提供了适宜的土壤。他对八股文深恶痛绝，但却擅长诗词歌赋，同时蔑视功名利禄，将热心做官的人斥为“禄蠹”，这些都与他在大观园居住，与社会上主流观念脱节不无关系。

然而，“大观园”也并非真正的世外桃源，由于建立在贾府之中，吃住行玩所需的一切费用都要由园外供应，而里面仍然是尊卑有序，规矩严格，丫头之间也充满了勾心斗角，争风吃醋，因而，生活在大观园中，并非就真正能远离世俗的羁绊，没有忧愁烦恼的困扰。而事实是，林黛玉依然感到“一年三百六十日，风刀霜剑严相逼”；贾宝玉依然不能给自己的爱情做主，还时刻要躲避来自父亲的压力；迎春依然不能避免不如意的婚姻，最终死于夫婿的粗暴。更令人惊心动魄的是，由于出现了“绣春囊”事件，“大观园”也难逃抄检的命运，可以将其看为是贾府被抄的预演；而晴雯因为“风流灵巧招人怨”，竟然在重病时被赶出园子而惨死。这一切悲凉而凄惨的景象，都形象地告诉读者，在封建思想与制度统治的大地上，其实是不可能有真正的理想国存在的。随着悲剧的一再发生，女儿们也都风流云散，贾府败落的命运不可挽回，于是大观园也终于沦为一块荒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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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简介

张黎明，1985年毕业于西北师大中文系，先后从事过教育工作、公务员工作以及企业中高层管理工作。从1985年至今，在《中国青年报》《光明日报》《飞天》《散文》《散文百家》《文学自由谈》《台港文学选刊》等国内100多家报刊上，发表各类文学作品600多篇。出版散文集《瞬间的灿烂》、励志类读物《做个知本家》（与张琦合作）、长篇小说《前途无量》、红学研究随笔集《万千滋味品红楼》。先后有10多篇作品入选不同文集，另有10多篇作品被《读者》等选刊转载，先后获得市级以上各类奖项10多次。